海南华银案主角之一石雪

贪污2.6亿，挪用公款1.2亿，伪造凭证诈骗14亿元，非法集资24亿元，金融法律制度何以竟被视作儿戏？

中央财经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贺强教授直言：“法院认定石雪犯诈骗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私分国有资产罪，这些罪并不是今天才有，而是刑法中早就明文规定的，他并没有钻法律的空子，而是公然违反。十年并不算短，他并不是一次违法，而是多次，并且每一次都精心策划，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这是监管体制的问题。”

雷曼破产、美林被收购、AIG深陷资金困局，华尔街的动荡波及到世界各个角落……

正是在资本市场风声鹤唳之际，中国资本市场的大鳄，“老金融”石雪真正倒霉的日子似乎才刚刚开始。从被逮捕到现在，六年之久，他在近日等到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终审判决。

贪污2.6亿，挪用公款1.2亿，伪造凭证诈骗14亿元，非法集资24亿元，桩桩大事件，使石雪案成为中国第一金融大案！

“是没有法律吗？是法律规定不清楚吗？这么多的事，哪一件是小事？十年不到为什么竟做了这么多‘大事’？”有专家分析说，“也许有制度变迁的因素，但还有一种更重要的因素，就是我们的金融监管确实存在问题。这个案件的发生，值得全社会思考”。

沉寂十年后南下“淘金”

石雪1963年11月出生于北京。得风气之先，他成为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批大学生，当时被称为“天之娇子”。1981年毕业后，又分到了令人羡慕的银行做会计工作。这一工作，他一直做了十年。从一个初出校门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职员。海南作为经济特区，成为当时很多年轻人向往之地。看着很多人南下淘金，靠着炒地皮、炒批文，一夜暴富，他坐不住了。

据知情人介绍，就在这十年工作期间，石雪对金钱的渴望就已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在交通银行和四位同事私分25万元贷款，此事直到1992年才被发现。熟悉他的感叹地说：“这孩子胆子太大了，迟早要出事的”！

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到，1991年7月，时任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西单分理处会计的石雪，幸运地认识了海南华银的副总经理夏鼎钧。由此被调入华银工作。他能吃苦，善交际，熟悉业务又勤快，很快获得夏鼎钧的信任。多年的银行工作经历，加上他的机敏，很快的他从一个小跟班，一步步地成为了海南华银的当家人。

据知情人分析，如果没有遇到夏鼎钧，石雪可能一辈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银行工作人员，纵使坐不住南下了，也可能无路无门。

甩掉“老师”成一方诸侯

从1991年到2001年，十年的时间，他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变成资本市场大鳄，得益于他的“老师”夏鼎钧。

夏鼎钧是从中国金融学院下海的。海南作为各方利益交织的淘金热土，中国金融学院与中国银行北京分行信托投资公司等合资，成立了海南华银信托投资有限公司，由夏代表中国金融学院出任海南华银副总经理。

京城的背景令其获得岛上各路豪杰的信任，而他在金融界多年的人脉，使其能从各地银行融来大批资金，更被视为手眼通天的人。

夏鼎钧是一个极具开拓意识的人。他先是提出到北京发展业务，将海南华银一分为二，北京的称为北华银，海南的称为南华银。之后他想到包装中国公司去美国上市，于是选中了华晨中国。夏鼎钧经常在美国跑上市的事，国内负责资金调配的事则交由石雪办理。不久，石雪就成为握有实权的北华银的财务部经理。

跟着夏鼎钧，他学到了不少也见识了不少。自1993年3月，他开始发达起来。此时，石雪正式被任命为总经理助理，负责北华银，1994年4月，升任北华银副总经理。地位变了，他的派头也就大了。这时候的夏老师已经被他称之为老夏了。夏鼎钧也于1994年向人民银行海口中心支行提出辞呈，并从1995年开始，不再从海南华银领工资。

1993年，南华银参与组建了大连证券。从1995年开始，石雪通过各种办法，最终取得了大连证券的实际控制权。据一位知情人透露，正是从此开始，石雪的权力欲迅速膨胀，加上他那一副高大的北方汉子模样，身边的人都称他为“老大”。出门前呼后拥，派头十足，对手下的工作人员，呼来喝去，有时不满还拳脚相向。他本人的生活也渐趋奢华，一次小型聚会，竟喝掉20箱高档红酒。

1996年石雪成为大连证券的董事长。1998年5月，接管南华银工作，取代原负责人成为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自此，石雪已成为海南华银的掌门人，并实际控制大连证券，成为资本市场上不可小觑的人物。

伪造凭证欲骗央行14亿

2001年由石雪导演的七家金融机构、上百人参与伪造金融凭证的诈骗大戏，一下子使他成为国内资本市场上的“著名人物”。2004年当他第一次站在被告席上之时，法庭上就详细指控了他诈骗的经过。一连11天的庭审，一切鲜为人知的内幕被一一撕开。

诈骗的起因是因为当初在支持华晨中国海外上市时，海南华银花费了大量的费用，这些费用成为海南华银沉重的经济负担。

因此，自1991年以来，海南华银公司向大连证券、新华证券及河北省证券公司秦皇岛证券交易营业部、辽宁锦州证券、秦皇岛商业银行、江苏无锡商业银行天湖支行拆借了大量资金，形成了10多亿元巨额债务无法偿还。此事一直拖到1998年。

1991年上半年，海南华银公司将当时上海股市的龙头股“电真空”，从100多元拉抬至900多元，是中国股市的第一庄，当时以至于市场行情一旦看涨，便有人猜测为华银所为。海南华银公司正因此于1998年被中国人民银行勒令停业整顿。

有关部门调查发现，在2000年初，海南华银公司负责人石雪，在了解到中国人民银行在对信托投资公司清理整顿，优先清偿个人债务时，便策划将海南华银公司所欠大连证券、新华证券等六家单位的机构债务，转化为个人债务，以骗取人民银行巨额兑付资金140876.4万元。

为达此目的，石雪授意大连证券、新华证券、河北省证券公司秦皇岛证券交易营业部、锦州证券、秦皇岛市商业银行、无锡商业银行天湖支行等六家单位，伪造凭证，私刻印章，编制了虚假的账目，并向有关人员传授伪造凭证、篡改会计账目、报表的要点，以应付人民银行的核查。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2002年1月9日，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召开的一次会议上，海南华银公司与大连证券、新华证券六家单位，均将伪造的材料上报给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意欲骗取巨额兑付资金。可是，这些伪造的材料被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看出了漏洞，其诈骗之用心昭然若揭。

在2008年1月8日，海南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石雪是这起金融凭证诈骗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金融凭证诈骗罪未遂。

策划非法集资24亿

意图诈骗央行14亿元未能如愿，结果却被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2002年3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向国务院领导专题作了“请求司法机关查处海南华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违法犯罪行为的请示”。请示称：1995年7月起，海南华银公司委托大连证券等六家金融机构，向社会公众发售没有对应实物券的“国债代保管凭证”，涉嫌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公安机关立即立案查处。专案组调查发现，1996年9月，石雪担任大连证券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后，在其组织策划下，大连证券利用自制的虚假凭证，以承诺还本付息为诱饵，向社会销售虚假国债。自1997年10月1日至2002年4月30日，大连证券通过其下设的解放街营业部、瓦房店营业部、中山路服务部三家营业部，共销售虚假国债243495.31万元。

大量吸收公众存款的目的，则在于意将更多的热钱收归海南华银公司支配，以便在股市进行市场操纵，获取更大的利润。为了做庄操纵股价，不惜违反国家明文禁止的法律，从事非法集资行为。

2002年4月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不满39岁的石雪被海南省公安厅监视居住，同年9月因涉嫌金融凭证诈骗罪被海口市检察院批捕。

公然私分国资数百万

事实上，在他将海南华银大权握在手中之时，他的贪念就开始显现。

据检察机关指控，2000年7月石雪未经大连证券公司董事会批准，擅自决定给公司13名高级管理人员补发工资，共补发264.05万元，其中，石雪分得24万元。

法院一审判决书认定，大连证券公司未经董事会决议，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其行为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根据有关规定，对大连证券公司不再追诉单位的刑事责任，只依法追究单位有关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石雪是大连证券公司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应予惩处。

据知情人介绍，当初在私分国有资产时，无论公司领导还是普通干部，没有人意识到这是犯罪，大家一个个欢欣鼓舞。

贪污挪用高达数亿元

能够私分国有资产，其贪婪之心可见一斑。因此，除此之外，石雪还有两宗罪，一是贪污。检察机关指控，石雪利用其海南华银公司临时负责人、大连证券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之便，采取签订虚假合同、融资平账、转移截留上缴利润等手段，侵吞大连证券公司公款23668.412万元，侵吞海南华银公司公款2794.72万元，共计26463.132万元。其二是挪用。石雪利用担任大连证券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之便，挪用大连证券公司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牟利活动。共挪用公款11939.36万元，有6322.7774万元尚未退还。

他贪污挪用如此巨款，用在何处？据有关部门调查，石雪用大量资金为家人在北京购买多套豪宅。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据了解，在1996年左右，石雪开始迷恋影视业，花了600万赞助了张艺谋导演的舞台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并出资5000万元参与天地英雄影视文化公司拍摄《大汉天子》。此时，身边不时有影视红星流连，石雪对他们极为慷慨。据知情人透露，80多万元一辆大切诺基，他眼睛不眨就送给了一位演员。

一个石雪何以能酿出如此大案

从1991年2001年，石雪能够策划一起又一起案件。私分国有资产、向央行诈骗、贪污巨款、挪用公款，如此恶劣行为，每一起案件却都不是他一个人所为，而是有众多的“共谋”，为什么？

是制度的缺陷、法律的不健全还是监管的缺失？还是另有隐情？

中央财经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贺强教授直言：“法院认定石雪犯诈骗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私分国有资产罪，这些罪并不是今天才有，而是刑法中早就明文规定的，他并没有钻法律的空子，而是公然违反。十年并不算短，他并不是一次违法，而是多次，并且每一次都精心策划，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这是监管体制的问题。”

但是，有业内人士分析，十年之内发生的案件，实际上也是我国制度变革最频繁之时。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周代春认为：“石雪先在银行工作，后又到信托投资公司，可以说是最早涉猎证券市场上的人士。而证券市场在最初时期，监管部门并不明确，操纵股市更是司空见惯，为了谋取暴利去搞资金是常用手法。再加上后来对信托投资公司进行清理整顿，这些变革都给不法之人留下违法的空子。”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石雪有广泛的社会关系。据记者调查，1994年，石雪的父亲石凤章从中国人民银行会计司退休之后，被石雪邀请到华银担任顾问，其后，一些地方银行的老总退休之后，也相继被石雪聘为顾问，石雪拜他们为干爹。这批顾问在业界的影响给海南华银带来了融资便利，使得海南华银这个本已破损的大船继续航行。

在2004年12月，石雪作为大连证券董事长站在法院被告席上之时，长达11天的诉讼，石雪拉出了另一个重要人物罗贤平。石雪能有今日，与罗贤平的支持不无关系。而罗贤平是什么人物？罗贤平在海南金融界无人不晓。据了解，在1998年海南华银停业整顿时，罗贤平担任清理整顿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石雪从2002年就被监视居住，其中经历了2004年底的审理，多项罪名，历时六年，直到2008年1月8日，被一审法院判决为死刑缓期执行两年，直到最近二审法院作出维持原判裁定。

2002年9月，大连证券因违规经营被证监会关闭，高管相继入狱。证监会对石雪作出的行政处罚却发生在2005年，行政处罚为什么姗姗来迟？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为什么要时隔那么长时间？

这位专家坦承，现在的法律环境已非同昔日，如果有关部门能够真正做到及时处罚、严格执法，相信像这样无所顾忌的恶性经济案件会少一些。